躲避球

21 六月, 2002

【按】2002年寫的。

我小學時經常犯氣喘、不然就是支氣管炎,一天到晚掛病號,體育課常常代替值日生留守在教室看書,說真的,我從來沒有羨慕過在外面跑跳戲耍的同學,寧可貪婪地享用獨自擁有整間教室的特權。打從一開始,我就未嘗從體育課得到過任何成就感,而那個長髮蓋住後領、講起話來口齒不清、總一副猥瑣神色的體育老師,也從來沒有給過我一句鼓勵、一個好臉色。

而孩子們是最殘酷的,他們並不介意用最難聽的詞彙取笑我的病弱。在同學的眼裡,我愛看課外書,懂的事情比他們多,講起話來老氣橫秋,又很受老師寵愛。唯有在體育課,我是永遠墊底的最後一名。跑不快、跳不高,連毽子都踢不好。

故我從小就討厭躲避球。在那樣暴力高張的對決之中,我既沒有除掉對方的鬥志,也沒有躲避攻擊的技術。而敵人永遠能一眼辨認出首先該除掉的弱殘之輩,如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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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板

30 八月, 1997

天空是這樣地被記得,一些呼哨,下墜的紙鳶,漫無終點的□□,不過所謂漂浮終究祇是幻覺。菸和□□一樣不值得信賴,人群也早已走遠。側耳傾聽□□的聲響,若干闔上的眼瞼,□□展開暴亂,風是鹹的。

然而總是無法停止□□,用盡曖昧的姿態躲避□□就像躲避一場雨。用手遮擋□□,我確實聽見雷聲,氣象報告說這將是□□的一天,一千隻□□鼓翅而起,我的夢裡一絲雲也沒有。

遙遠疾風與午夜火柴

29 八月, 1997

遙遠的疾風、午夜的火柴、一些菸、一些昏黃的燈光,凡此種種,在彼時,都是極重要的。與吾們口裡尚且說不輪轉的新鮮語彙一樣重要。某些非常男性的,建構于辯詰與長串論說之上的情誼,當然彼時我們無能看見自己的貧弱與矯情,但那仍濃烈而誠懇,幾幾乎令吾們年輕的胸腔難以承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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缺乏風的怨曲

25 八月, 1997

我們敬拜神祇我們燒灼艾草
白馬奔過眼前整片草原枯黃
咖啡濺在桌布上
然後你的童年走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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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的安底斯山高原

28 四月, 1996

【按】1996年的詩,那是我和她剛在一起的第三天。當時當然並沒有想到,再過八年,她終於成為我的妻。

等我老一點
世界也緩慢下來
我們就到安底斯山的高原上去

戴氈帽的孩子們吹著排笛
老鷹在藍天飛翔
每晚我們生火煮玉米粥
炊煙遮蔽了月光
我們坐在草地上哼歌
且一面懷想遠方的朋友

駝羊拴在一旁嚼草
你的眼睛將比滿天繁星還要明亮
溫柔的火光照著我們的木屋
我會跟你說:今夜風不大,
就讓門開著吧

我們將憶起一個海水環繞的小島
某些唸起來十分拗口的古怪名姓
閃爍著紅燈綠燈的街市
還有若干已經模糊了的呼喊

所以等我老一點
世界也緩慢下來
我們就到安底斯山的高原上去
生火煮玉米粥,餵駝羊
且聆聽今夜高原上的風
是否帶著微弱的海的聲音

4/28/199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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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6/24/05按】原載於《台大人文報》總號第五期,1990年冬出版,不知道是否還有人記得這份刊物?那是我第一次獨力主編一份四個版的報紙,除了這篇亂七八糟(真是亂七八糟)的文章,還登了黃威融的一首情詩「有人問我關於愛情和才氣的問題」、WK寫單戀心情的散文「等待明美」、還有一篇SR取了個突梯標題的抒情散文「我慣用左鼻孔打鼾」。

那年威融廿一歲,我和SR都是十九歲,WK十八歲,剛考上大學。彼時我們替自己取了些只用過一回的筆名:像是「內湖故事妻」、「非文藝青年.尼可」什麼的。如今威融、SR和我都已成家,WK投身工運多年,這個週末終於也要結婚了。

對了。末段提到在視聽社做海報的不是別人,就是濁水溪公社的左派和小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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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幸的是無論如何都鬱悶不起來。

(秋天來了。秋天來了。我如此喃喃著。瀰漫著失意自憐啤酒與菸霧的,秋天。秋天)

所謂「鬱悶不起來」和「不鬱悶」是不一樣的。假如「不鬱悶」,表示即使心情不到愉悅開朗的地步,也至少平平順順。而現在卻是無力於自戀/憐,吊在愉悅的雲端與自毀的深淵之間不上不下,人掏空了似地什麼也榨不出來。為了讓自己鬱悶,故意站在高處吹風。吸菸。聽極其沉淪殘酷的搖滾樂。弄亂頭髮。喫難喫的午餐。坐在活大餐廳喝冰咖啡唸攝影蒙太奇的原文書。還是鬱悶不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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